“其实我也不确定可不可行, 但试试总不会坏。”
孟昕将手伸进软袋,轻轻挠着猫眼兽下巴,它舌尖温濡, 一卷便是一片湿热。
“在这片林地中,还有别处有矿可挖, 我不是非要进你那个矿洞。”
她抬眼,“我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可怜, 她明明可以不做恶鬼。当然,你要是不愿意, 我不强求。矿不是必须在那里挖, 人也不是必须救,都看你。”
范原重本有一肚子狠话想放, 孟昕却不给他这个机会。
轻描谈写几句, 把他架得不上不下。
“药很贵重吗”
“若是矿场有出产, 应该能抵消得掉。”
“那我把她带回去”范原重犹豫许久,才说。
“最好是这样。不光用药调理, 还得跟我同住,我得时刻观察背后伤处。治疗有难度, 但应该会起效。”
山崖矿洞这边的事,都安排好了。
新开的矿洞里头,确定有提炼镜粉需要的其中一种矿石,产量虽然不大, 但就目前挖出来的原矿来看, 纯度倒是不错。
赵胜只要带着人继续往下挖,孟昕会按日发放工钱,价钱和城中零工一致,不高不低。
这笔收入大家都合计好了, 买发电机买各种工具,将挖掘事业进行到底。
矿草也分出人手收集,草场就在林地外头,捡黄的割了捆回来,就出分力气。
薅皇室草场孟昕一点都不觉得亏心。
聂城是皇位顺位第一,皇室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,而自己是合伙人,本钱扔在那里每日都在生利。
这等若是自己拿“死后”的遗产,变相向聂城购买矿草,合情合理。
只算价值的话,她还亏着呢。
两种矿石混合矿草,就能提炼出镜粉。
现在只差铅银矿没有着落,还好猫眼兽对铅银矿很敏感。
虽然关押恶鬼的那个矿洞它反应最大,别的地方也不是全无收获。
那个矿洞好就好在是现成的,深挖就行了。
其他地方不是林地深处就是光秃秃的荒山,就算有力气开采,还得先探测地下水流合不合适用以矿机发电。
如果没办法弄到电,那就只能在地表靠人力挖掘,能出多少东西全凭运气了。
范原重说有事要再留两天,所以孟昕是赵胜单独送走的。
这次出门提前跟小回说好了,回去时只有惊喜没有担心,照例是热毛巾拧好递到手上,连软鞋都妥妥送到脚边。
和矿洞里的生活相比,果然住在上面舒适。
孟昕喝着小回端上来的乳茶,坐在窗边晒着没什么热力的太阳,舒服得身子都软了。
地上空气适宜毫不憋闷,也没有下面那种潮湿黏腻的感觉,更不用说土里虫蚁到处乱爬往床上钻的刺痒了。
这样一想,一直跟随恶鬼父母住在矿洞吃肉饮血的小蒙,真的可怜。
身为贵族,却没享受过一天这样的生活。
其实这件事她可以不管的,但不知道为什么,一时就脱口说了。
也不知是看小蒙可怜,还是看范原重可怜。
同情这位老兵,好像更多一点
孟昕胳膊架在椅子扶手上,拿两指点按太阳穴,偏头思索。
h2人格,到底是刻在血液中的,什么时候都甩脱不了心软这个弱点,尽给自己找些麻烦事。
但要说这个弱点很坏,孟昕倒不觉得。
每一种选择,都指向一个方向。
只要她的选择和要去的方向没有冲突,或者能起到帮助,那就不算是坏的。
孟昕想透了这一点,也不为自己做过的选择继续纠结。
揉按太阳穴,确实有醒神的效果,一手轻抚着猫眼兽身上软毛,一手改揉为捏。
片刻,孟昕忽地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。
聂城平时思索,就喜欢这样按头。
连抚摸猫眼兽的姿式都一样,它蜷在腿间,手落在背上揉揉捏捏,等想通了某件事,便抓起笔来写画。
那个人,现在怎么样了呢
“再这样挖下去,四矿区都不用另行定点,直接照这个范围推出去好了。”
祝耀看着桌上铺开的挖掘图纸,脑袋都是大的。
“谁说不是呢”李清叹了口气,“这一个多月,机器没停过。照我说,尸骨是被地下鼠兽嚼烂了,不可能挖得出来。”
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,他就这么说的。找不到,不停工。”
祝耀一屁股坐回椅子,“都不知道我是区长还他是区长。劝也不听,我行我素。”
“四矿区本来也提上议事薄了,既然挖了这么久,就照他的意思干下去吧。反正点也定在那里”
“定点也是他定的我说的话一句都不管用。”
以前怎么说聂城都要卖他几分面子,现在为了找个死人,半句话都听不进了,行事作风也比以前强硬许多。
不过真说起来,现在的聂城,反有了几分大皇子的气势。
冷眼扫来,那凉意现在都从能背心透出去。
祝耀摆了摆头,把这古怪感觉从脑袋里抛开,“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至于一根骨头都拣不着还有,说孟昕带了只兽宠,兽宠去哪了呢也找不着”
“据说这只兽宠很贵重,数万精矿拍来的。”李清说。
“我听说了,还是聂大先生给的。他这掘天掘地的,到底是找人还是找宠是怕不好向父亲交待吗”
虽然倾向于这个解释,但看聂城的态度,又不像只为了那只兽宠。
最近这半月见他,似是憔悴了些,不过这人情绪极少外露,祝耀也猜不准想法。
“行吧,他要挖,那就挖个够”
想不通就不想,祝耀拿笔沾了墨,在图纸下签了名姓,又取印章盖了,“拿回去给他,四矿区就这儿了。”
李清接了图纸,出门转交给了一直守着在门外的杨随侍,“已经签好了。”
“祝区长办事,实在拖拉。”杨随侍接了图纸,扔下句话扬长而去。
李清眉毛跳了跳,心里翻江倒海,回去时还是没把这话透给祝耀听。
聂城作派硬了,身边随侍也这么不给面子。
没有几分底气,怎么会如此改换态度
李清觉得,皇室下头那几拔站位的,可能得重新分分地盘,另拜山头了。
“进。”
杨随侍轻轻推门,见聂城半靠在椅子上,以指撑头,脚步又再放轻了些,“图纸拿回来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没”
“没有。”
聂城冷笑,“他做的事自己知道。敢说什么”
“最近他跟二皇子走得很近,生意上面,下卡子的地方也多了。他亏了心,自然只能顺水推舟,反正四矿区开在哪儿,与他利益无损。”杨随侍轻声说。
“还打听到什么。”
“大先生让人带消息,请您上去一趟。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催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聂城揉揉太阳穴,扫了眼杨随侍铺开的图纸,目光微定。
“两天没下去,有什么进展没”
“几处地下兽洞都挖掘过了,没有没有白骨。”
“那就是还活着。”
看聂城笃定,杨随侍有些不忍,犹豫片刻才说“其实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,生还的可能性不大。”
“但是她不在原地,周边也没有动物行走的拖拉痕迹。”
聂城抬眼,“我跟你都下去过,脚印是她的,也确认无误。”
杨随侍点头,“是。”
“那有什么可说的,继续找。”
“找什么时候呢四矿区规划已经出来了,是专人设计的。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,都得严格按照规划来,包括层高,支撑架的位置,都得重新测定了才行。这样胡挖一气,怕动到不好动的地方。”这也是祝耀的原话,杨随侍觉得有些道理。